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拾光

梦是流浪的唯一港口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关于我

博客长草了好久,看到自己以前写的东西有种很羞耻的感觉,有空会慢慢梳整。也觉得以前的自己还真是乖戾呢,若是言语有得罪真是抱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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●09-05-27、安息。  

2009-05-27 20:57:51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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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元二〇〇九年五月二十五日凌晨五点二十分。我亲爱的姥爷在睡梦中安详去世。

姥爷?姥爷?四周真安静。再没有人会应我这样的呼唤了。

我却连最后一眼都来不及看见。

我只感觉桌子震了一下,然后我从笔袋里掏出手机,便看到了那条短信。妈妈说:“滢儿,姥爷昨日晨去了…”……我的眼睛睁得很大,脖子伸得很长,我简直不敢相信那是真的。我问“为什么?”却久久没有回复。后来是爸爸回复我的,我想妈妈一定是悲伤得连手机也拿不住了,爸爸说:“滢滢,姥爷昨天凌晨5:20时在睡觉中安详去世,计划在5月29日出殡,你27日不要参加同学生日会,直接回家,知道吗?”

……然后我就哭了,我只觉得脑袋涨涨的,什么东西也说不出来。叫我怎么相信这会是真的!姥爷平日里身体那么棒,饭量那么好,还经常写诗练字,脑瓜子还很灵活,上天为什么就这样把他收了回去?……生命到底有多脆弱呢,几个月前还拍着我的肩膀鼓励我不要放弃的姥爷就这么不再回来了。妈妈说他在梦里跑出去玩了,但天堂太美好了,他忘了登上回程的列车,便将永远生活在那里了……

可是叫我怎么淡化自己的感情呢?我刚刚给姥爷上了三炷香,给他满了一杯酒,那幅黑白相片很大,很精神,头发也白的透亮。他们说:“叫姥爷,叫姥爷……”但我真的一句话也讲不出来。

上个月来蛇口的时候,一进门,姥爷还坐在那张藤椅上看球赛。那时候姥爷问我现在学习跟得上吗?想到我并不理想的期中成绩,我摇头说跟不上……那次却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姥爷。

从小姥爷就很为我骄傲,他特地写过一首打油诗夸奖我,考上实验之后姥爷非常高兴,他说要看着我考上重点大学,看着二表哥高校毕业,看着大表哥找到稳定的工作……可是,姥爷没看到。看不到了……

我真的觉得很愧疚,为什么我高一一学期那么不上进,那么落后……如果当时我对姥爷撒了谎,说我跟得上,说不用担心,该多好呢。那天我在房里写作业,姥爷特地走进来说,一次考试的失利不代表什么,最重要的是你有没有信心,能不能坚持下去。……那是姥爷给我最后的鼓励,以后都不再有了。

姥爷的房间收拾得很整齐,拉开抽屉,都是四四方方有条不紊地堆放好的。写字台的玻璃下面压着姥爷写的诗,还有姥爷得意的书法,还有发黄的老照片,以及姥爷平日的报纸剪贴。姥爷一生写了很多诗,几年前我们把它们全都打印了出来,订成册子,在姥爷八十大寿的时候送给前来庆贺的亲戚。

现在我看到那时的相片,姥爷穿着一件紫色的衬衫,打着白色的领带。我还看到更早之前,我还是个没有刘海的小姑娘的时候,姥爷的双鬓还有浅浅的灰色……对比起来,才发现,我长高了那么多,姥爷的头发也斑白了那么多。从前我一直都没有发现,虽然我在一天天长大,一天天成熟,但他们都在一天天地变老啊。

姥爷离去的方式,该是很多人都向往的吧。那是因为姥爷人太好了,上天舍不得让他多受什么苦难,便悄悄地带他走了……

我甚至可以想象那天早晨,姥姥照常那么早起身,准备好了两个人的早餐,简单的稀饭和馒头,泡好了两个人的绿茶,就等着姥爷起来了。但他一直都没有起来……姥姥说她听到姥爷咳嗽了几声,好像喉咙里有痰,她拿了杯水进去,说:“老头子,该起床了。”……但姥爷没有反应。姥姥拉起姥爷的手,又说:“老头子,该起床了。”……姥姥一直摇着姥爷的手,说该起床了,该起床了,你平时不是五点就起来锻炼了吗……该起床了……起床了……吃早餐了……起来吧……

……那些发黄的人民文学,一九八几年的,很整齐地立着。姥爷平日戴的帽子也放在书架上。我觉得自己很没用,我很后悔,后悔姥爷还健在的时候没有给他倒过一杯茶或端过一次碗,后悔我就算来蛇口看他们也是一头扎进房间里写自己的作业……但这样后悔有什么用,我失去了,我们失去了。没有人再在家里拍着手踱步了,没有人再坐在那张藤椅上握着遥控器了,没有了。

姥姥说,家里没了姥爷,好像突然冷清了很多。她在走廊上走的时候,总感觉一经过那个门,就可以看见姥爷伏在桌子上写他的诗,或翻着一本泛黄的小册子,在上面用笔一次次地勾画……可现在我们走近那个房间,里面只有空空的床、摆满了饭菜的写字台和一幅端正的黑白照片。

姥姥说,每周一姥爷都会去门口的报亭买一份电视报,可是这周的电视报却没有买回来……

而我们,也再听不到逢年过节姥爷的祝酒辞了,明天就是端午,如果姥爷在的话,他会写些什么,说些什么来激励我们几个孙呢?……

今天吃饭时,姥爷的位子空着,感觉饭桌突然大了。桌上少了酿豆腐和豆干,少了筷子敲瓷盘的声音,少了爽朗而明亮的欢笑。洗手间里,也少了一把牙刷,少了一个泡着假牙的杯子。门口多了一双拖鞋,茶几上多了一副老花眼镜……

 

姥爷,您就这样离开了我,离开您唯一的外孙女。

我本想告诉您这次考试我进步了,我的作文是全班的最高分,虽然在别人看来我还是成绩不好的学生,但至少我对自己有信心了。

我本想给您看我最近画的几幅画。告诉您我选择了文科,因为我喜欢地理政治和历史。因为我很喜欢心理学。

姥爷,您能原谅我没能在您面前说话吗?能原谅我这么晚才来看您吗?能原谅我前些日子的消极吗?……

姥爷,您要在天堂好好的,这几天连老天爷都在和我们一起流泪,您不要担心姥姥,她不久后会住到我们家,我们会把她照顾得好好的。您也不要担心妈妈,因为我也长大了,我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总是惹妈妈生气了。

姥爷,您的一生,经历了抗日战争,经历了文化大革命,那是伤痛的岁月,但您不也观赏了美丽的黄昏么,虽然我们并不富有,但我们过得很快乐。记得您八十大寿那天说过,您和姥姥已是红宝石婚年了……

姥爷,我没有深厚的笔力,但愿我淡淡的一笔,能为这场人生的送行最后添一些温暖。

姥爷,您一路走好。

姥爷,请您安息。

——您的外孙女敬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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